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历史烟云深缠厚裹的盘古 ——盘古人耶？神耶？犬耶？盘瓠耶？ 第一节 古人对盘古的辩析 《风俗通义》 应 劭 昔高辛氏有犬戎之寇，帝患其侵暴，而征伐不克，乃诏募天下，有能得犬戎之将吴将军头者，赐黄金千镒，邑万家，又妻以少女。时帝有畜狗，其毛五彩，名曰盘瓠。下令之后，盘瓠遂衔人头造阙下。群臣怪而诊之，乃吴将军头也。帝大喜，而计盘瓠不可妻之以女，又无封爵之道，议欲有报，未知所宜。女闻之，以为皇帝下令，不可违信，因请行。帝不得已，乃以女配盘瓠。盘瓠得女，急而走入南山，止石室中。此处险绝，人迹不至。于是女解去衣裳，为仆鉴之结。着独力之衣。帝悲思之，遣使寻求，辄遇风雨震晦，使者不得进，经三年，生子一十二人，六男六女。盘瓠死后，固自相夫妻。以状白帝，于是使迎致诸子。衣裳斑斓，语言侏离，好入山壑，不乐平旷。帝顺其意，赐以名山广泽。其后滋蔓，号曰蛮夷。外痴内黠，安土重旧。以先父有功，母帝之女，田作贾贩，无关染符传祖税之赋。有邑君长、皆赐印绶，冠用獭皮。 [注]应劭，东汉汝南南顿（今河南项城）人。献帝（公元189—220年）时，任泰山太守。著有《风俗通义》三十卷，今存十卷。 第二节 今人对盘古的研究 范文澜等历史学家论盘古即盘瓠 盘古的名称，来源于三国东吴时徐整。他在《三五历记》云：“天地混沌如鸡子，盘古生其中，万八千岁，天地开辟，阳精为天，阴浊为地。盘古在其中，一日九变，神于天，塑于地。天日高一丈，地日厚一丈，盘古日长一丈。如此一万八千岁，天数极高，地数极深，盘古极长，后乃有三皇，数起于一，立于三，成于五，盛于七，处于九，故天去地九万里。 历史学家范文澜在其所著《中国通史》里说：“远古时代，就居住在中国南方的苗、黎、瑶等族，都有传说和神话，可是很少有记载，一般说来，南方各族中最流行的神话是‘盘瓠’，三国时，徐整作《三五历记》吸收‘盘瓠’，入汉族神话，盘瓠成为开天辟地的盘古氏。” 史家夏曾佑在其《中国古代史》上说：“今按盘古之名，古籍不见，疑非汉族就有之说，或盘古盘瓠音近。盘瓠为南蛮之祖，此说为南蛮自说其开天辟地之人，吾人误以为已有也，故南海独有盘古墓，桂林又有盘古祠，吾族古皇并在北方，何盘古独居南方哉。”他的话中也认为盘古即盘瓠之音近所较成的。 国家级有突出贡献的历史、民俗专家何光岳在《神话传说与盘古研究·序》写到：“沅陵临酉沅之会，南即秦黔中郡故址，旁有墓盘山。再南有荔溪之盘古洞，辛女洞，传说为盘古所居之地。盘古又作盘瓠。”至于盘古的遗迹，两广、两湖、云、贵、川等省区盘古地名、祠庙较多。在沅陵以盘古或盘瓠取名的峒、山、溪、岩、坪、井、塔、十牌、十必、庙等等不胜枚举。特别是沅陵户户敬盘古开天辟地神位始终不忘，食物先祭盘古人神，后才自食。尤以果熊人、土家族信仰盘古为最盛，除家祭之外，还举族共祭。 对盘、瓠古字的考证 力 木 1、葫芦崇拜与盘瓠崇拜 葫芦古字写作“瓠、壶等”，器物壶源于“瓠”音，器物钵源于“瓠”音。盘瓠多了个“盘”字。那么何谓盘瓠呢？盘瓠是葫芦容器时代的原始人将瓠剖为两半的容器。 闻一多先生在《伏羲考》中说：“实则盘即剖瓠为之。”“旧说伏羲、女娲风姓……风从凡声，古作般，然则风般亦一姓也。”闻先生提到了般同凡、般、凤、风等古字的关系，我认为考证是对的。 凡，甲骨文和金文均作化形，象部瓠之形。 般，甲骨文作版字第形，象部盘之盘。 凡，般等三字不仅古形相似，而且上古音极近。在古本为一字，指的是盘类容器。 盘起源于葫芦容器时代。原始人用剖瓠而成的瓠盘盛物和作舟，又用于祭器。……今日，僻居山区种植葫芦的人们，仍直剖葫芦为水杓，横剖葫芦为盛物器。 “盘”字的原始民族俗语义有“挖、梓、剖”之意。湖南汉族方言，挖树蔸叫做“盘”些蔸。……“盘瓠”即辟（剖）瓠之意。 用葫芦割截的盘，应该叫瓠盘，而瓠盘神话为什么叫“盘瓠”呢？古代的词法与今不同。有瓠字在后的，加“陶瓠”，也有在前的如瓠钵等。再就是南方民族多倒装句法，如汉语“船舱”，侗语叫“舱船”；汉语“盐官”；越语叫“官盐”；源出于南方氏族的“盘瓠”即汉语的“瓠盘”之义。 原始先民有过对盘瓠器的崇拜。原始人以瓠盘祀神。《山海经》载：“犬封国曰犬戎国，状如犬，有一女子，方跪进杯食。”杯即盘字容器。 盘瓠神话说“盘瓠”是始祖。洪水神话是人类再生于葫芦盘，还是认为人出自于盘瓠的崇拜。……盘瓠神话中的犬出自盘瓠，西南洪水神话说人将谷种、狗、鸟、或蜜蜂带进葫芦舟，一同再生。凤，最始是南方水耕民族的崇拜物。凤与凡（盘），古时二字形音均同。原始人认为鸟是从盘瓠生出来的。凤出自盘瓠，凤又因振翅而生风，原始人认为凤风为盘，反映了对盘瓠的崇拜。 盘古崇拜也是始于葫芦盘的崇拜。盘古和盘瓠是两位一体的东西。苗瑶语族的盘瓠盘古神话都有，常将二者混连不分。 盘古神话和盘瓠神话是两个不同神话，但二者都必须起源于对盘瓠的崇拜。后来，南方崇犬氏族将瓠盘崇拜交异为犬始祖的族源神话，别的氏族将瓠盘是葫芦崇拜的延伸。葫芦是易生易长的天然植物，原始人先是采集，后又移植，因为葫芦形状象孕育大腹的母体，内里又多籽粒，这必然引起对生殖神秘性的联想，于是出现了葫芦生人和将葫芦作为祖先神的祭祀，后来发明和使用剖瓠而成的盘容器，这样，原始人继葫芦崇拜之后，又出现了盘瓠崇拜。 2、从盘瓠崇拜到神犬崇拜 犬是动物，盘瓠是植物，两者不同，犬为什么叫盘瓠？古代的盘瓠氏族是一较大的氏族集团，起始于采集野物以瓠为主的原始经济状态，并广泛使用葫芦容器，以盘瓠为本氏族内的图腾标志。后来，发展为狩猎生产中进而训犬，犬对原始人的狩猎经济和生存护卫起了极大的作用，盘瓠氏族也从崇拜盘瓠进而发展为崇拜神犬。原始人同思索自身的起源一样，也必然思索与自身关系密切的犬的起源，于是在两种崇拜的交接产生了犬出自盘瓠的神话观念，并名犬为盘瓠。这同原始人认为凤、风出自于盘瓠母体，并名凤、风为盘一样。 沅陵是古代盘瓠蛮聚居中心 张大强 盘瓠是苗、瑶、侗、畲、土家族等共同的始祖，传说原是帝喾宫中的一条金毛大犬，因战功被赐与公主辛女成婚，落户有今沅陵，繁衍成族。《楚风》1990第2期《沅水出土黄帝时代的犬图腾塑像》一文说：“盘瓠神话确实是武陵地区的产物。”那么在该图腾塑像制作之前，还应有图腾形象和图腾观念形成的两个阶段。这两个阶段的时间表是多久，今天已无法考证。但可以认定，在黄帝时代以前，盘瓠蛮的先民就在沅水中游一带生息了。《怀化史志》1988年第1期《怀化地区先秦文化考古综述》说：“早在一万年左右，‘五溪’地区就已经有了农业……大约在六千年心前就开始了水稻种植……沅陵黔中郡址的发现，表明当时的‘五溪’地区已成为江南一带的一人重要政治、经济和文化的中心。可想而知，如果没有先进的农业做基础，怎能形成如此繁荣的局面呢？”由此推知，当年在黔中郡附近种植水稻的必然是盘瓠后人。 沅陵是盘瓠蛮的发源地，史籍材料对此记载很多。晋《荆州记》载：“沅陵县居酉口，有上就、武阳二乡，唯此是盘瓠子孙。二乡在武溪之北。”二乡的范围，约为今沅陵县太常、乌宿两区的大部分及与之相邻的泸溪、古丈等县的边缘地带。唐人张守节注《史记·苏秦传》说：“楚黔中郡，其故城在辰州西二十里，皆盘瓠之后也。”辰州郡置于隋开皇九年（589年），治沅陵，唐因之，治地也在沅陵，故唐人称沅陵为辰州。所谓县西二十里黔中郡故城，经现代考古已确认是指太常村区太常乡的窑头村。宋初，宋太祖亲自任命辰州瑶人秦再雄为辰州刺史，在职十五年。《宋书》卷93载：“西南溪洞诸蛮，皆盘瓠种。”范成大《桂海虞衡志·志蛮》谓瑶“本五溪盘瓠之后“。《太平寰宇记》卷178载：“长沙、黔中、五溪蛮皆盘瓠”。《舆地记胜》载：“蛮则盘瓠之种。”宋人朱辅《溪蛮丛笑·序》说：“五溪之蛮，皆盘瓠种也，聚落区分，名亦随异，沅其故壤。环四封而居者，今有五，曰猫、曰獠、曰童、曰仡佬，风声气习，大略相似。”
《辞源》“溪蛮丛笑”条载：“溪蛮即《后汉书》所谓五溪蛮。五溪在旧湖南辰州府境，辅曾在此为官，据所闻见，写成此书。” 《大明一统志》载：“辰州沅陵壤杂苗獠，祖皆尊盘瓠。”清人魏祝亭《荆南苗谷记》说：“荆南辰州，崇岗万垒，绵亘二百余里。中悉为苗窟，苗系出盘瓠。”
《盘瓠研究》说“据一些地方族谱载：现今吉首、麻阳等山区和川、鄂、黔、桂、滇等省的部分苗、瑶、仡佬，‘瓦乡人’‘辰州人’等的先民，都是先后从沅陵县城至泸溪（古属沅陵）县南浦市段沅水沿岸迁去的。”这与朱辅所说“沅其故壤”是十分吻合的。 盘瓠子孙的生活习惯，晋·干宝《搜神记》称其“好山恶都”，清乾隆《辰州府志》载“乡民有皓首不至城市者”。这种生活习气，沅陵百姓至今犹存，在农村，很多七、八十岁的人，从来没有出过生活的村子，即使在外做高官、享厚禄的人，也都十分迷恋故乡。甚至弃官不做，也要回来。当地谷话：“沅陵有座咪子山，男儿难行出乡关”，说的就是这种现象。《莲花池向氏族谱》载：“晋代向宗彦，是沅陵清水坪莲花池人，他打官司做到检校太子宾客兼御史，上柱国，金牌元帅，不可谓不大，但他不乐意过金壁辉煌的公衙帅府生活，执意要回到“言温咿”，地偏僻的沅陵山乡过那种“千根柱头万根梁，风扫地，月点灯”的茅棚生活，结果导致皇帝疑心他有异心，将他毒死在回乡途中。《沅陵县志》开冯锡仁，官至三品，授兵部给事中的职位，晚年也趁出公差之机，弃官不做，归隐家乡柳林汊。修承浩，曾随蔡锷到云南，任都督府秘书长，后又任四川省永宁、川东道道尹、四川省政务厅厅长等职，蔡锷病故后，他就请假回沅陵，再不赴任。湖南、湖北、四川等省多次请他出任省政府要职，都被他一一拒绝。这都是沅陵盘瓠之后“好山恶都”的典型例子。 盘瓠子孙因生活在高山恶水之间，不辛勤劳动就难以维持生计，因此劳动习惯很好，出门或返家，都不甩空手。《汉书·地理志》载：“江南地广，或火耕水褥，以渔猎伐山为业。”
《辰州府志》载“山多田少，刀耕火种，男勤稼穑，女工纺缉，不知粉黛之饰，”“家家妇女，饣盍饷饲蚕，治木棉，勤纺绩，出则背背篓，援山拾薪，手犹针线不停，归则春汲饮 ，刻无宁息”依田结庐，傍崖为室，缚茅覆板，仅蔽风雨。设火床以代灶，昼则炊，夜则向火取暖。”这些习俗，在今天的沅陵，都还广为存在。 在关于盘瓠遗址的传说中，沅陵苗族聚居区内也有许多。麻溪铺镇狗子潭自然村外的荔溪河中间，有一块很大的石头，传说是狗的腰身。该村名由此而来。张家滩乡政府田坪对面的狗公山，就是狗子潭外面河中狗腰部的头部。筲箕湾乡狗尾铺，就是狗的尾部。民间传说如果狗子潭的狗全部露出水面，那么在它的上游的池坪、坳坪、竹园等乡就要发生人的命案。 据上述地下文物、文献记载及民间传说以及现在的风俗等，是可证实盘瓠蛮的中心聚居在沅陵境内，沅陵是盘瓠文化的发源地。 中国神话传说中盘古开天地，盘古与盘瓠是不是同一个人呢？经专家研究分析，盘瓠就是盘古，也就是另一种传说中天地造生灵的伏羲、女娲。盘瓠的传说更早于盘古、伏羲、女娲，而且形成独特的盘瓠文化现象，盘古、伏羲、女娲等，都是在盘瓠原始形象上附会出的新的神话传说人物。 关于盘瓠图腾的神话，沅陵苗族对之有三组称谓。一是盘瓠、辛女。在这组称谓上，盘瓠的形象是一只狗。沅陵境内苗族聚居区每年农历十月要过明香节。称这为“十月明香大会“，主要是庆贺辛女生日，农历五月要举行盛大的龙船比赛，是为祭祀盘瓠。苗族《漫水神歌》中唱“人家赛舟祀屈原，我划龙船祭盘瓠，由此可见用龙船祀屈原是从祭盘瓠转化而来，对盘瓠，有一种解释，认为是瓠盘的倒装语，何光岳先生在《中央民族学院报》发表的《南蛮源流史·盘瓠氏的起源》一文中说：“盘古氏初见于古籍时为盘瓠，而伏羲与盘瓠为双意，两者声训右通，殆属一词。盘瓠在侗泰语系，苗瑶语系彝语中即瓠盘之倒装语，实际是用瓠壳做盘的始创者之名而已”。但因狗的形象不太雅观，也不可与人相配而繁衍人类。袁珂在《中国神话传说》中说，“三国时，徐整作《三五历纪》，吸引了南方少数民族中‘盘瓠’或‘盘古’的传说，加以古代经典中的哲理成份和自己想象，创造了一个开天辟地的盘古，填补了鸿蒙时代的一段空白，成为我们中华人民共同的老祖宗。”二是傩公、傩娘。传说在很古老的时候，雷公为害，被一个农人抓住，准备将它烧来下酒。就在这个农人外出沽酒时，他的一对小儿女对关在笼子里的雷公生出怜悯之情，给了它一点水喝，雷公沾了水，恢复了神力，破笼而去，临走之前，拔了颗牙齿给这对小姐弟，让他们栽在地里，危险时就会得救。后来雷公发怒，激起了漫天大水，地上一切生灵都淹没了，这对小姐弟栽下雷公牙齿，牙齿发芽开花，结出个大葫芦，姐弟二人躲进葫芦，死里逃生。洪水退后，二人成婚，这就是傩公、傩娘。婚后，傩娘生了大肉球，傩公将它割成碎片，洒在空中，碎片落到地上后都变成了人儿，落在峒口的，就成了峒蛮，落在溪边的，就成了溪蛮，落在山上的，就成了瑶蛮（过山瑶），从而创造了人类。所以沅陵苗族尊傩公、傩娘为人祖。据沅陵巫教弟子师徒相传，傩公、傩娘就是伏羲、女娲。傩公名胡开吉，壬戊年七月二十一日生，傩娘名胡月英，庚申年十月二十九日生，比傩公大两岁又三个月零八天。三是伏羲、女娲。据史学家闻一多《伏羲考》说，伏羲、女娲是兄妹而夫妻，是苗民之祖，旧湘西苗族称伏羲、女娲为傩瓠、傩公都指同一对象。伏、瓠、胡，实为同一姓氏的不同读法。沅陵苗族今天仍称夫妻为“计贺歌”，译成汉语就是姐弟成家的意思。由此可以推测，盘瓠蛮兴起的时间大约是在群婚之后的兄弟姐妹嫁时代，应属母系社会时代。沅陵苗族都认为他们的祖宗是婆婆当家，至今留存着远古母系社会的遗痕。
摘自:《神话传说与盘古研究》 周光烈著 |